你要远离村庄


网址:http://smqbw.cn 编辑:连传芳 作者:西 风 来源: 时间:2019-04-04

1982年秋风荡漾的时节,有人就要离开养育过的村庄了。村庄周围的青纱帐已经发出了梦幻般成熟的呢喃,那些玉米高梁大豆棉花,以其原始优雅的姿态,挺立在世代轮回的黑土地上。头顶上辽阔而明净的天空,已经响彻南归大雁的声声悲鸣了,而此刻宁静安详的村庄,正在用她宽厚而温暖的怀抱,最后一次拥抱那个即将浪迹天涯的游子了。

这是恬静深远的一个下午,二十四岁的你坐在村边黑褐色的土道上。你感觉到田野里无数庄稼正在默默地挥手向你告别,你看到一个花骨朵般的小女孩,正和一只大黑狗甜蜜地玩耍在一起,你看到雨点般灰色的麻雀,正向田野的深处倾泻过来,你看到了一个包裹已久的晶亮的梦,而这个梦最终诱惑着你离开了温馨的村庄,想到这里,你感到自己已经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,仿佛你的灵魂已经在异乡高远的天空中孤独地游荡。想到自己就要离开养育的村庄,离开留下无数脚印和梦幻的热土,你就感到心窝憋屈得厉害,你感到朦胧的眼窝里已经积满了浑浊的泪水。

晚餐异常的丰盛,母亲破例多做了几个小菜,为的是给远走高飞的大儿子送行。因为明天的一大早,他的儿子将踏上开往远方的火车。你盘腿坐在温暖土炕的方桌前,还有你壮年的父母和业已成年的十八岁一枝花的小妹。你的母亲不停的给你挟菜,你的父亲举起洁白的小酒盅喝了一杯又一杯,然后父亲的眼圈有些微红了。父亲语重心长的说,到了那边常给家里写信。你郑重的点点头,你感到一股巨大的暖流穿胸而过。那时候你没有想到,这是你在古老村庄的最后晚餐,因为踏上开往远方的列车后,你就再也没有回到过那座深情养育过你的村庄。

这是你依偎在村庄怀抱里最后一个夜晚了。你睡得很迟很迟,因为这天晚上有许多亲人和乡亲们前来一一话别,但更多的是你儿时的伙伴,他们中间甚至有你青梅竹马、朴实壮硕的村姑。此时他们都在用无比羡慕的目光望着你,交谈的气氛热烈而融洽——你感到了依依难舍,你知道明天的早晨,你将像一只展翅高飞的鸟一样扑腾着翅膀飞走……这一夜你躺在土炕上难以成眠,你想到了许多跟村庄有关的琐碎而生动的往事,你甚至想到了闲置在东耳房里那小船般的摇篮。

第二天天刚亮,你就被慈祥的母亲唤醒了,这时套好马车的父亲已经在院子里吆喝起来了。你匆忙的洗漱完,就拎着行李走到了院子里,这时你发现你的母亲和小妹就站立在你的身旁,她们不停的用手擦拭着湿润的眼睛。你成年的小妹害羞的勾住你的手,颤声的说哥你要经常回来呀!你没有说话,你健步跨上那辆整装待发的马车,伴随马儿的健步如飞和铃铛的轰响,你滚烫的泪水终于飘洒出来。在朦胧咸涩的泪光中,你身后的村庄和亲人就真的远了,你看到路旁的庄稼含着清澈的露水沉默不语,你看到举着鞭子赶车的父亲面目复杂沉默不语,你看到远天的一朵流云,正在像一只洁白的大鸟向你飞过来飞过来……

马车终于停在了距离村庄七华里的小站。在你和父亲候车的空当,你突然发现你的父亲好象一下子苍老了许多。你很想摸摸父亲粗糙的手,但是你始终没有勇气做这样深情的表达。正在你迟疑不决之际,伴随着一阵阵响亮剌耳的汽汽笛,列车已经缓缓进站了。你和你的父亲就在一节车厢前分手了,你的父亲什么也没有说,但你感觉到父亲什么都说了。当列车开始驰骋的那一刻,你感到心潮起伏,你感到故乡的土地和天空是如此的辽阔与美丽。你终于告别了多年养育过你的村庄,你向着如梦的远方,向着宿命般的漂泊与辽阔一去不归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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